红叶，野花，漫天飘雪。秋天的旅程，狂草飞扬，落叶轻舞。云端住着神仙，那是一位活佛。想要有棵愿望树，让我爬上云层，在天黑之前看见梅里。深受毛毛姑娘《笑画深秋之旅》的感染，忽然想走滇藏线。翻翻地图，从大理到芒康，七百公里，三座大山。一周时间略嫌紧张，那就取其精华，从丽江走到芒康吧！不算困难，也有挑战。就这样，2005年10月底，从深圳出发，开始了我从云南到西藏的深秋旅行。
从昆明到丽江
下午的飞机还未降落到昆明，天就黑了。机场在市区边上，俯冲的机翼下跳跃着街市繁华的灯火。打的到火车站只要十元，晚上有三趟列车前往大理，并且都是卧铺，不售座票。上车前随便在附近逛了逛。第一次映入眼帘的昆明，弥漫着浓厚的生活气息，那么有趣和新奇。街上随处可以见到穿着长袍戴着银饰的老太太。乞讨的小孩很多，会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伸手要东西，却不会缠着你。还有那些香气诱人的小吃摊，堆着鲜亮水果的推车，摊放着各式小装饰品的工艺铺子，稀疏或混杂的人群，共同营造着浓烈繁盛的南国夜晚。商店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气息，一个妇人竭力向我推荐小姐，见我只是笑着，便认定了似的紧随我不放。
火车对铺是两个台湾中年人，很热情的主动打着招呼。他们几乎年年来大陆旅游，95年就去过四川九寨沟，也到过越南、泰国、美国、加拿大等地。国语说得很好，气质儒雅，而且帅。让我想起上次川藏线上在尖子弯山口碰到的两个台湾酷哥。
次日清晨抵达大理，天色朦胧不真切。走出冷清的火车站，公路边却夹道站着两排如花似玉的白族姑娘，人人双手捧着牌子，上面写着三五或十来个不等的要接待客人的姓名，蔚为壮观。恍惚如梦。
前往丽江的途中，苍山洱海很漂亮。早晨的阳光从云层中斜射出来，苍山云雾蒸腾，洱海潋滟闪光。有一处公路距离水边很近，小船和芦苇几乎触手可及；几个白族妇女在船上劳动，光雾中的剪影是一幅绝美的图画。
大理三塔就在公路边上，背倚茫茫苍山。公路边走着站着，田野里弯腰劳作的，都是服饰炫目的少数民族同胞。彩云之乡，风味十足。路边房子很土，却装饰着精致的门窗和玲珑的翘檐，阁楼房檐下吊挂的是金黄的玉米和鲜红的辣椒。深秋的阳光中，隐藏在巷陌后的小桥，深锁在院落中花枝，在飞奔的车窗外如同烟花般闪现又迅速消失。
风拂过脸颊，思绪已飞出千里万里。我身在何处，单骑滇藏是否真实？
BK和我在美利达自行车专卖店前的合影 |
再一个坡上可以俯瞰拉什海，湖面退缩在远远的山脚，近处只有大片收割后的田野和散落的村庄 |
一个长坡翻过去就是鹤庆县城。远远的玉龙雪山若不经司机指点，绝对是一朵翻涌在天边的云。山北麓的民居和大理不同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黑瓦黄墙，显得更加纯朴土气。见过照片上丽江古城成片的民舍吗？就是那样。
玉龙雪山下就是丽江了，我滇藏骑行的起点，我甚至来不及去看看她的样子。
长江第一弯
BK先我半天从杭州取道昆明来到丽江，走出车站就看见他半骑在车子上，一副完整的三件套驮包上还绑着诺大一个登山包。区区五六百公里，一周时间行程，不应该带这么多东东吧！转头想想这路难度不大，应该不成问题，先走走看。BK已经在丽江城中转过一圈，说有家GIANT专卖店，但车少，品牌车就BORA一款，开价1100；问老板打个折，说可以便宜四十块钱。够夸张的！我们过去看时，又发现了一家MERIDA的店，山地公路俱全，价格也很公道。我看上一辆RMB720的山地车，结实轻巧，不逊BORA，黄红色调跟我上次走川藏的宝马神似。一番讨价还价，七百大洋娶将过来，装包吃饭出发。
丽江出来就是拉什海，附近很多果园，当地居民在路边摆卖苹果、梨和辣椒。有时能看见一两株尚未采摘的果树，枝头挂满鲜红的苹果，真是爽啊！仰起头，风和阳光都吹拂在脸上，又走在路上了！
下坡时就可以看见玉龙和巴哈雪山了，分踞在群山苍茫的远处，洁白的雪冠缠绕着飘忽的云朵 |
尽管只是区区一弯，但群山延绵伸展，江水纵横捭阖，不用个超广角镜头根本无法装进来 |
一个小坡上面是去大理中甸的分路。路牌对不上地图，跑过去问路边放羊的少数民族姑娘，——喜欢她们的笑靥，如同明媚的秋阳——不管是她们向你打招呼，还是你问她们路。再一个坡上可以俯瞰拉什海，湖面退缩在远远的山脚，近处散落着大片收割后的田野和村庄。下坡时就可以俯瞰金沙江了，玉龙和巴哈雪山分踞在群山苍茫的远处，洁白的雪冠缠绕着飘忽的云朵。在阳光和群山间骑行，吸引视线的还有路边的灌木，这是它们最华美的季节，枝条上一串串红色橙色招摇的果子就像热烈绚丽的珊瑚玛瑙。
去石鼓的公路很好，一看就是新修不久的黑色柏油路。深秋的金沙江水没有想像中那么清澈，泛着土灰的调子。江边有不少沙滩，河湾里能看见本地人的“小船”，就是绳索缠绕着的一个汽车内胎，人坐在后面用木桨划水，前面还能放上一个背篼装东西。在一些平缓的江面，沙洲和树丛分隔着河湾，俊秀起伏的山岭笼罩在逆光的蓝色烟雾之中，竟隐约闪现出桂林山水的影子。
石鼓镇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偏僻，而多多少少有点旅游区的样子。只是这个季节游人稀少，街上有些冷清。
看长江第一弯要爬上旁边的小山坡才行。并不高，但山路曲折而多歧路，最好还是让当地小孩领着上来吧。平日看多了照片，身临其境已是相当熟悉，少有惊奇。想想还是不可思议，从前翻阅杂志画报时，哪曾想到自己会来到这里。尽管区区一弯，但群山延绵伸展，江水纵横捭阖，不用超广角镜头是根本没法装进来的。有句话是怎么说的？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，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……该再加上一句了：不到长江第一弯不知道自己广角太小。
天空中是恢宏的鱼鳞云，阳光一会儿照亮山川，一会儿又躲在云层之中。阴影中的山河显得晦暗而缺乏生气，但在阳光下却洋溢着色彩，充满了极大的感染力。农民们在山下田野中燃烧玉米秸秆，石鼓镇看上去烟雾缭绕，院落栉密，夕阳斜照下散发着诗情画意。
上山时就注意到了山脚山村那些精致细腻的房舍木雕，下山特地去街巷中转了一圈。村庄是安静而祥和的，只有孩子们在快乐的玩耍。一堵山墙下高过人头的地方，居然划着一道线，标明：“百年不遇 2005年8月12日洪水”。就是今年，可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了。院落前后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橘红色果实，曲折巷道中屋檐下悬挂的玉米快垂到了地上。两只老母鸡偷偷啄食；见我们来了，舍不得离开，却转身似乎事不关己。光线很暗，别慌，等我拿出独脚架来……两只母鸡太配合了，始终一动不动……来到江边时天快黑了，只见蓝天深邃，晚霞橘红，江水平静开阔，让人忘却了这是上游群山间的滔滔金沙。
30元一晚的双人间，还能洗澡，很便宜。老板娘是个精干的纳西族女子，对我说：别大声嚷嚷！热水是只给你们两个准备的，骑车辛苦，要是大家听到都跑来就不够用了……
虎跳峡
从石鼓镇出来，满天红霞，上坡不久又见玉龙雪山，大部分山腰还裹着云幕，尖尖的山顶却沐浴着晨光。我们顺着公路重新回到分路口兴文，继续昨天的下坡。
他竖着大姆指说：邓小平好！看到共产主义的苗头了！ |
公路斜前方就是虎跳峡，金沙江水从玉龙、巴哈雪山间劈崖而出 |
沿途是纳西人的村寨，非常漂亮！虽然是毫不起眼的黑瓦土墙，但看看那些探出院墙的柿子树和叶子花！不少人家门口摆开木架或背篼，出售自家种植的辣椒、南瓜、向日葵花盘、葫芦、柿子。我停下车来拍照时，路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走过来问：从哪里来的？北京？他竖着大姆指说：邓小平好！看到共产主义的苗头了！
顺着坡路向山下滑翔，可我还是忍不住停下翅膀，因为路边的院落完全吸引了我的目光！我们征得主人的同意走进院门，嗬，楼廊上高低悬挂的玉米结成了屏风，过道边堆积的南瓜垒成了墙！夹楼的斜檐上铺满了红辣椒，一蓬叶子花恰到好处的在墙头绽放！
楼廊上悬挂的玉米结成了屏风，过道边堆积的南瓜垒成了墙 |
这是一对大理民工夫妇，身边两个女儿和一对龙凤胎，还有较大的一个女儿在山下读书 |
层叠的云彩像浓淡不一的幕布，由远及近是起伏的山岗、黑色松林、草地和散漫的牛羊 |
天色渐渐黯淡下去，云朵已变成了灰色；可蓝色天穹的边缘却泛着神奇的淡紫色的光 |
身后的云层厚了起来，恹恹撒下几滴雨点。前面的雪山上却是蓝天，雪光闪耀的玉龙在薄云中穿行。回首来路，阳光已照到了石鼓；而身畔青山，薄雾轻笼，半挂彩虹若隐若现。
坡底一座大桥跨过金沙江，开始了直通中甸的二级公路。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非常漂亮，轻盈纯洁的花瓣像春天的酒盏。不时有老外与我们相对而行，鱼贯而过，帅哥美女白发老头皆在其中。足足三十多人，全是轻装单车，所谓裸奔。那个用中文问我们去哪儿的该是领队吧？昨天听老板娘说起的，每年五月一拨，十月一拨，他们今天就住在石鼓的旅店里。
公路斜前方就是虎跳峡，金沙江水从玉龙、巴哈雪山间劈崖而出，17公里峡谷的水面落差竟然有196米（想想看，从宜昌到上海的数千公里长江落差才50米）。眼下，江水还保持着最后的平静，可云层中对峙的群山却掩饰不住凶险。当年中国长江漂流探险队至此，踯躇数日未曾启程，结果洛阳漂流队抢先而过；长漂队员被虎跳峡镇人极其藐视，去邮局发送的电报信文竟被扔在地上。放眼望去，云端上的雪峰下面就是深切蜿蜒的江水，这是何等深邃的一个峡谷啊。
中午在虎跳峡镇吃了一个神奇的菜，小指头长短，青而圆，看上去像辣椒，吃起来却像瓜。瓜皮表面的小刺挂得舌头很痒。问老板叫什么名字，他也不懂，只知道可以炒着吃。镇边上的公厕有机会一定要去感受一下，三毛钱的入场费，抬头就是无遮拦的青山白云。我仰望群山的苍老，他们不说一句话；阳光描出我的渺小，小草在我脚下。人生快事，莫过如此。
虎跳峡镇出来，阳光灿烂，白云曼舞，我们开始第一个大坡，47公里，1500多米海拔爬升。起初的感觉跟川藏线瓦斯到康定一段很像，也是沿着水势喧赫的溪流一路攀升。要说景色，却跟内地相差不大。野花璨璨依旧像金沙江边那么漂亮。
按照巴郎山的经验，每上升300米休息一次吧。第一次休息时从2150上升到2500，后面的间隔就越来越低：2650，2700，2900……骑了一二十公里停下来想，漫漫长坡还远着呐！“在怒江山九十九道弯的漫漫长路上我终于感受到爬山的乐趣”，这是毛毛姑娘大作的开篇第一句。“在怒江山九十九道弯的漫漫长路上我终于感受到爬山的乐趣”，反复默念，每一次这柔弱文字下都有一股尖锐的力量直抵心田，让我鼓足力量使劲踩下去。沿途有不少水电站正在兴建，公路偶尔较差。老公路在一个上坡上分岔，有块牌子写着新路塌方，请走老路。正好路边几个老乡，我下去问路时又把我们指回到新路上。后面有个隧道，出去后阳光变好了。山间开始有了零星的红叶黄叶，坡道曲折回环，青山之外是延绵荒芜的雪山。
一直骑行在背阴的山间，让我怀念温暖灿烂的阳光；可是等绕过山头，太阳都快下去了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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